灰黑色的前肢带着浓烈的排泄物恶臭,直劈而下。

锋利的倒刺划破了充斥着极性胃酸的厚重蒸汽,在李长生后脑勺上方半寸的地方,刮起一阵刺骨的风压。几滴被倒刺甩出的强酸黏液,落在李长生的耳廓边缘,瞬间腐蚀掉一层皮肉,散发出焦糊味。

李长生没有躲。

他被折断的左侧肋骨死死压着背后的黑棺,双脚还悬停在下方那颗红斑敏感肉瘤的三寸之外。在这个完全没有借力点的死角,任何大幅度的闪避都会导致他失去平衡,跌入下方能将骨头瞬间融化的微观雷区。

荆九蛰浑浊的复眼里透着即将品尝战利品的狂热,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这记满甲凿击,即将掀开眼前这个废物的头盖骨。

“咔。”

极轻的一声异响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紧贴着李长生胸口的黑棺内部。

在接连承受了满甲冲锋和残骸撞击后,本就处在临界点的物理封印,终于被外力强行撕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缝。

棺底那逼仄死寂的黑暗中,红绫苍白的下颌紧绷着。她原本为了不惊动深渊免疫机制,正死死压抑着自身的本源波动。但刚才那一连串的剧烈震荡,连带着宿主微弱下去的心跳声,透过棺壁清晰地传了进来。

一抹猩红从她眼底漫出。

她没有动用任何成型的阵法,只是将指尖悬在那道裂缝前。一丝微弱到极致,却带着纯粹神明阶位压迫感的淡金色煞气,被她强行压缩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尖刺。

这根煞气细刺顺着物理裂缝钻出,没有引起任何空气波动,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蒸汽,精准地扎进了荆九蛰眉心深处的神魂皮层。

高维对低维的绝对碾压,从来不需要铺垫。

荆九蛰浑身缝合的灰黑色异化甲壳猛地一颤。

他高举的前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,倒刺尖端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李长生发丝上的血污。但就是无法再压下哪怕一毫厘。

他的复眼瞬间失去了焦距,瞳孔深处的神经丛像被某种恐怖的冰霜彻底冻死。甲壳关节处原本正在快速分泌的防腐黏液,也突兀地停止了涌动。

半秒。

这是神明煞气在不惊动深渊警报的前提下,能为他制造的绝对物理僵直极限。

李长生低垂的眼皮在这极其致命的空隙中猛然掀开。

眼底深处,平时死寂的暗灰色窃天体乱码,在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波动的状态下,瞬间覆满了他的整个视界。

在他眼中,昏暗腥臭的废料区褪去了表象。荆九蛰那副引以为傲的异化重甲,变成了一堆由废矿渣、血肉和低级防腐代码粗劣拼接的缝合体。对方的受力轴心、重量分布,甚至关节缝隙里残存的冲刺惯性,都化作清晰的物理参数。

而在荆九蛰右侧后方,三尺六寸外,一簇微观免疫节点正在肉壁的褶皱间缓慢收缩。

一条灰色的抛物线,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瞬间构建成型。

没有丝毫停顿,李长生将计就计。他原本深深抠进肉壁褶皱里、用以稳住身形的十根手指,突兀地松开。

失去了阻力,他的身体立刻顺着刚才被撞飞的反作用力,以及肉壁滑腻的弧度,向右下方出现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倾斜。

就借着这微不足道的倾斜角度,他强行压榨被截断痛觉的腰椎。

“嘎巴”一声闷响,那是脱臼的骨节在强行发力时的摩擦声。他以左肩死死抵住黑棺作为支点,右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带着一股极其冷酷的决绝,猛然向上踹出。

足底穿透蒸汽,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,结结实实地踏在荆九蛰僵直的胸甲正中央。

接触的微秒内。

李长生足底附着的窃天体乱码,犹如最致命的腐蚀性病毒,顺着物理接触面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荆九蛰的重甲防御链。

“嗤——”

细微的解构声中,荆九蛰胸前那层抗腐蚀极强的异化甲壳,其内部用来维持结构稳定的灵力针脚,被乱码直接切断。原本坚如磐石的装甲,在承受李长生腿部爆发的纯粹物理推力时,瞬间失去了缓冲的韧性,如同脆弱的薄冰般向内大面积凹陷、瓦解。

荆九蛰庞大的躯体,被这股毫无保留的蹬踹力道直接掀飞。

半空中,那半秒的神魂僵直终于过去。

荆九蛰猛地抽了一口夹杂着酸雨的冷气,复眼重新聚焦。胸口甲壳碎裂的剧痛和身体完全失控的倒飞状态,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

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正在坠落的轨迹。

正下方,那簇密密麻麻的红斑节点肉瘤,正倒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。

死局。

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,荆九蛰喉管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。他不甘心就这么变成深渊的肥料,经脉深处,属于散修的凶悍本能被彻底激发。他企图直接逆转气海,引爆自身残存的神魂和异化甲壳,将那个背棺材的废物一起拉进无差别抹杀的绝境。

然而,当他的意念沉入气海时,撞上的却是一堵冰冷坚硬的死墙。

他惊骇地发现,自己的灵力回路,早在被那只脚踹中的瞬间,就已经被某种暗灰色的诡异物质彻底填满。那些东西就像冷却的钢水,将他所有用来运转法力的经脉节点物理焊死。

现在的他,连自尽的资格都被剥夺了,彻底沦为一具完全受制于惯性的抛体肉盾。

“多谢你的甲壳。”

一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短促传音,顺着刚才脚底接触时残存的乱码震波,直接在荆九蛰的脑海中响起,“刚好用来探雷。”

这是一种纯粹物理层面上的骨传导乱码振动。

荆九蛰干裂的嘴唇疯狂颤抖,他想张嘴咒骂,想伸手去抓什么。但在李长生那极其精准的距离代码计算下,他不仅失去了防御,连挣扎的力道都被惯性完全抵消。

他只能像一个塞满废铁的麻袋,结结实实地砸向了后方那片隐蔽的微观雷区。

“吧唧。”

沉重的异化躯体,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那簇最为敏感的微观免疫节点。

没有宏大的轰鸣,也没有灵气碰撞的绚丽光效。

当高维的异化肉体以纯粹的物理质量压迫在深渊的敏感神经上时,极性物理爆炸瞬间触发。

那簇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红斑肉瘤,在零点一息内膨胀了数万倍。肉瘤表面撕裂,刺眼的惨白光芒从裂口中喷射而出,将昏暗的废料区照得纤毫毕现。

紧接着,是一场极其恐怖的排异倾泻。

成吨的高浓度极性胃酸,以爆炸中心为原点,呈半球状向外疯狂喷涌。周围那些需要数百年才能被缓慢消融的星辰玄铁残骸,在接触到这股高压酸瀑的瞬间,连一点白烟都没冒出,直接化为了虚无。

视野中的一切,都被这狂暴的酸液洪流完全淹没。